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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 逃离与皈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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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8 20:15:57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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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论张道德先生的散文集《草木本心》
                                          王爷地盘
    如果说小说是一个妖精,具有相当的魔力,那么散文就是一位淑女,拥有不可抗拒,人见人爱的魅力。今晚,我像一位即将成为新郎的男人,在无法抑制的好奇心的驱使下,首次捧起张道德先生新近出版的散文集《草木本心》,伴随窗外我不离不弃的伴侣——静寂的夜色,咀英噘华,渐渐沉入其涓涓流淌的文字深处。
    也许与出生于上个世纪七十年代的大部分同龄人一样,先生在打着干瘪的肚皮,与亲人们一起分享属于那个时代每个家庭特有的精神快乐自由的同时,也经受了生活的艰难与物质贫乏的煎熬。因为穷则思变,所以在饿着肚皮满头虚汗,陪同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父母经过几乎半年的艰辛劳作后,才将凝结着家人汗水甚至浸透心血的金黄稻麦收割、晒干和装包,再将它们费力地抬上从邻家借来的板车,一步一挨地沿着坑坑洼洼,连强健的耕牛都会不时崴脚,由乡村蜿蜒通向街上粮站的土路一路前行的苦旅中……在刚刚学会走路就能跟在父母身后下地干活;在没人帮助,只能独自一人拖着几乎被大锹削掉脚趾,鲜血淋漓地挪回家门;在经历了太多过早压在少年作家肩上的生活重负后;在一个单亲家庭里,在“这次要是能考上就好了”,母亲这句满怀期待,含泪的念叨中,想要抓紧逃离苦海,跳出农门,爬上幸福彼岸的潜在意识,像春风吹拂的原野下蠢蠢欲动的一抹绿色,在他的心底潜滋暗长了。所以,精神的逃离是出身草根的作家自传性散文,尤其是追忆作者远在老家少年生活的小品文,不可回避的主题。
    李少咏教授有言曰:“生命如花,每一个成长的细节当中,都有无数又简单又复杂的印痕,供我们好好玩味,以便利于更好地珍惜和赞美我们的生命,哪怕是曾经的伤痛。”道德先生明显带有自传性质的散文集,何尝没有记录下先生成长的小小细节,何曾疏忽过作者便于更好珍惜赞美生命的印痕呢?因为如此,在撒满阳光,飘着淡淡茶香的书屋,翻开这部《草木本心》,在我小心触摸作家心血固化的一行行文字时,潜心阅读文本的精神旅途中,在作者的俊秀的笔尖下,我们才会理所当然地看到早已被杂草封门的大水塘,也曾一度填饱过饥饿的肚皮,而今却不见了踪迹的枣子树,先前几近荒废,失去盎然生机的龙泉古道,渐渐失去朗朗书声的乡村小学校……才会出乎意料地看到了许多,应该是那个年龄的孩子不该提前面临的困难,一个可能还在母怀里撒娇的孩子不应过早经历的艰辛。才会有中途下放,回乡务农的父亲始终没能实现最终奢望转正的夙愿,看着儿子渐渐长大略感慰藉,而天违人愿,又无法等到儿子金榜题名,只能心怀遗憾地撒手人寰,无可奈何地将“子欲孝而亲不待”的无尽伤痛,作为家里唯一的遗产,留给了仍未成年,期待父爱继续关心呵护的儿子——这段只配含泪跪着读完的家庭辛酸史。这些都是作家不愿面对,不想面对,更不忍心面对的残酷现实。为了有意忘却这些不忍回首的往事,为了短暂忘却这些令人心酸的记忆,为了逃离这种不亚于精神虐待的折磨和煎熬,更是为了实现父母亲人,甚至几代人希望走出那片生产了几千年贫困的黄土地,活出诗意人生的朴素愿望,在父母言传身教下逐渐雄起的作者,还是用自己百倍的努力,刻苦学习的具体行动,一直未曾懈怠的执着,去尽力挣脱乡村偏僻落后的禁锢,试图早日逃离这种活法,也不愿麻木不前地坚守,最终像《人生》里的高家林,走出那片生他养他,令他又爱又怨,但是又不得不决然逃离的偏僻乡村。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一片树林,迷失的人迷失了,相逢的人会再相逢。”(村上春树语)在走出象牙塔,再次以全新的姿态嵌入这片社会的树林,登上人生的舞台。在这片广阔无边的舞台上,有人幸运地实现了人生的华丽转身,有人走着走着就在纸醉金迷中迷失了自己,有人甚至忘却自我,失去了本心,有人则正好相反,在对往事的追忆里,执着于草木本心,趋向于文化寻根……读着眼前的美文,一直伴我一路前行的时光仿佛瞬间倒转。在我儿时馋得竟然不时捡食甘蔗碎屑的梦里,突然着火的厨房,冒着青烟的茅屋,母亲以泪洗面的低吟,众人紧张得让心差点蹦出嗓眼的救火场面,读来令人心里发酸,泪水竟也情不自禁地染湿手中的书本。对我而言,远去的岁月随着父亲的老去,母亲的年迈,家乡原野的草青草黄,与我渐行渐远,心酸与幸福浸透的日子仍在我打开这本《草木本心》的同时,再次像老家流淌我艰辛而快乐童年时光的小溪水里快乐的游鱼,猛然窜出水面,惊醒了,惊诧了我沉静已久的心。而今,以往试图尽快逃离的一切,正像龙泉山前那条郁郁葱葱的佛道,正敞开胸怀迎纳一度销声匿迹的鸟群。与父辈们一起老去的岁月,溜走的时光,美好的记忆,业已以另种面目出现在我们的精神世界,回归到我们的现实生活。你我俨然是一位父亲的原型,母亲的翻版,无数次默默拿起父亲也许永远不可能拿起的家什,重复了他扮演了一生的角色,已经在自己的孩子面前接过了父亲曾在手里摆弄了几十年的油笊篱,将对往事,对父亲,对童年生活的种种酸涩的回忆,今天的精神富裕,未来的憧憬,一点点,一颗颗重新炸进了金黄的元宵,扑鼻的油香,如金的岁月。
    有人说文字只是掩盖在所有文章表面的浮土,不把这些文字障碍清除干净,作品的主旨的就无从裸露,没法重见天日。当我们慢慢拂去文章表面的浮土,深入文本的字里行间,钻进作者的内心深处,认真探究作品的真谛时,我们就会像老家乡下,一群偶然撞进荒岗,未谙世事的顽童,总会在杂草丛中偶遇意想不到的惊喜,获得某种精神层面的有益馈赠。佛家说:“担水砍柴,无非妙道”,一本《草木本心》在追忆苦难,反刍艰辛,以这种特殊方式祭奠过往,加速逃离与理想生活背道而驰的点点滴滴的同时,也在今昔对比,自我慰藉,慢慢品鉴中,尝试实践了作家以及唤醒读者对传统文化层面的精神皈依。儿时经常饿着肚皮的生活虽然艰辛,但是在那物质生活异常贫乏的童年,作家像乡下墙角的“小桃树”,仍旧倔强地成长。在其草木本心的生命里不乏亲人朴素的呵护,“讨厌”的张老师友情的关爱,同伴近乎手足的情谊,甚至还有现代儿童想都不敢想象,冒着被家人责罚,跳进水塘尽情嬉戏的自由与快乐……露着趾头,甚至光着脚板的健康成长的过程,虽然像乡下的黄土路那样崎岖泥泞,但是那里有今天少有的无边花海,难得一见的温顺老水牛,因为斗鸡、挤油渣而近似疯狂的热闹,写满故事的彩色年画,雨点一般从天而降的红枣雨……
    陕西师范大学尤西林教授曾经说过:“如果中华审美精神囿限于历史形态,或文献自身,那它就是死去的历史,而非现实的存在”。掩卷思忖,自我感觉,我们记忆里的许多未经发掘的珍宝,其实都是死去的历史,而非现实的存在。即使在许多当代作家笔下,那些为了申遗,为了旅游,直白一点来说就是为了追逐已久的经济,而突击建成的仿古建筑,某某中心,啥啥会所,也是古代文明文化的假牙。不是吗?现在已经恢复原貌,种满蔬菜,杨柳依依的大塘,也是作家对记忆里某种美好生活的刻意模仿,门前屋后养花种草的种种举措也不乏对当年那种田园牧歌,富有诗意的乡村自然的大胆克隆的嫌疑。只有一部《草木本心》,化为文字的作品,写进文本的渴望才是走过不惑之年,经历世事沧桑,领略了传统文化内涵的作者,用文学这一独特的形式,来戮力实践自己对中国传统美学挣脱历史形态的顶礼膜拜,灵魂的真实皈依吧……
    一个人的成长总会经历童年的天真无邪,少年的叛逆逃离,青年的奋斗进取,中年的认真反思,到经过长期精神游荡后,壮年心灵回归的固定模式。一个作家,乃至出自作家笔下的文学作品的成长、成熟又何尝不是如此呢?与众多国学大师,比如鲁迅、钱钟书和胡适等类似,许多作家也曾沿着从少年带有叛逆性质的逃离,到精神放飞后的感情寻根,这一大体雷同的心路历程,走向成熟,并在他们的作品里艺术地展示了这一看似矛盾的精神悖论。道德先生概莫能外,除了以上现象外,在其作品里,因为叙事客体角色、语言的艺术化与文本背后作者自身主体真情实感的不完全重叠,必然会在散文创作上表现出一种无法调和的矛盾。这时,过去的少年与现在的作家,童年的现实和而今的记忆,远去的牧歌和眼前美好的缺憾,昔日的不满与今天的富足,另一种逃离与皈依便油然而生了。也正是这种矛盾纠缠构成了文章的主体精神骨架。余光中曾经说过:“不论所谓的‘散文诗’,还是所谓的‘美文’,若是一味地纯情,只求唯美,其结果只怕会美到‘媚而无骨’,终非散文之大道。”而经过生活历练,多年的知识武装之后,道德先生正以全新的面貌出现在大家面前,其笔下的《草木本心》也随之走上一条有风有骨的散文之道。
    人到中年的我们,简略回忆一下自己曾经度过的年少时光,谁个没有陷入童话般美好憧憬,谁人未曾经历过无忧无虑的快乐时光,谁人没有实践过逃离苦海后,孔雀开屏的自我展演,谁没有经历过艰难而尴尬的少年往事?而今,早已走过艰难的童年时光,业已品尝过长大成人这种凌厉的人生之痛后,面对先生这部自觉面善的散文集,已过不惑之年的我居然情不自禁的想起才女作家张爱玲,曾经针对弘一法师的那段谈话,“不要认为我是个高傲的人,我从来不是的,至少,在弘一法师寺院的围墙外面,我是如此的谦卑。”我也曾是个高傲的主,但是在先生这部《草木本心》面前,亲见越来越多穷人家的“富二代”在我们面前不时晃动的今天,品鉴过生活赐予的逃离之苦与感情回归之乐后,我才大体领略了谦虚的真正内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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